論壇觀點

FORUM PERSPECTIVES

施展:疫情當中的中國與世界


政治學者

外交學院世界政治研究中心主任

《樞紐》、《溢出》作者


我今天要講的話題實際上是跟我去年到越南到東南亞做的一系列調研有直接關聯,我做的這一系列的調研里面,去年之所以到越南去做調研,是因為中美貿易戰,貿易戰之后很多人都在說中國的經濟快不行了,中國制造業的地位快要被越南取代了,以及我們可以看到很多的數據,就是中國對美的出口下降了百分之多少,越南對美出口增長了多少,基本上把中國對美出口下降部分被越南替代了,這就看上去似乎更加實錘,這就是中國經濟中國制造業世界地位快要保不住了,但很少有人看到第三個數據,在這個過程中中國對越南出口又增長了多少,這個數據在網上也都很容易查到,如果我們看一下這個數據,就會發現中國對美出口的下降基本上都轉化為中國對越出口的上升,而中國對越出口上升的部分支撐了越南對美出口上漲的一半,也就形成中國企業在越南那邊借船出海的辦法。

我出國做調研之前就意識到了這個并不是我們過去所想像的那種轉移的邏輯,等到我出去調研之后,得出結論,真的不是轉移邏輯,而是溢出邏輯。這次疫情當中一二月份的時候疫情開始了,中國的疫情開始,中國很多工廠停工,很多人又在擔憂有可能中國世界工廠的地位即將不保,因為疫情加速對外轉移,但實際上我在去年夏天在越南調研的時候所看到的那一系列的經濟邏輯,實際并沒有因為疫情而發生什么實質性的變化,相反我最近跟越南那邊的一些朋友跟他們做了一些進一步的電話采訪,電話采訪里面得出的結論是,有可能因為疫情轉移到越南的有些制造業還有可能向中國回流。

之所以會是有這種回流的可能性,有這種回流的現象,跟我們剛才所說的溢出邏輯緊密相關,所謂溢出的邏輯是怎樣的一個邏輯?我把溢出邏輯說明白了,后面疫情的事就很容易能夠解釋通。溢出的邏輯是怎么回事,我去年調研的時候,就是到越南咱們有一個很有轟動性的新聞,就2019年10月2號三星手機工廠關閉了在中國大陸的最后一家手機工廠,全都搬到越南去了,到越南調研的時候發現實際上這個手機在越南的三星手機廠依賴于大量的從中國運過去的手機配件零部件,從中國運過去的零部件的規模達到多大,非常具體數額沒有拿到,拿到了一些間接的數額,基于間接的數值你倒推,肯定是在幾百億美元的規模。里面具體包括什么,舉一個例子,比如我在越南訪談的時候,訪談到了,這是我在中國就已經訪談到的,在越南有分廠,給手機做聲學系統的一個公司,當然不是戈爾,是另外一個,給手機做聲學系統的一個公司,我在國內的時候就去訪談了他們,他們給我講他們在越南那邊設了廠,我說那在越南的廠跟在中國這邊的廠具體怎么分工,他們就講越南那邊只能完成一些最基本的組裝,如果要對這個零部件還要做一些技術處理的話,越南就處理不了,必須得在中國這邊完成處理,所以就會帶來一個特別有意思的一個分工,就是他的上游零部件要在中國先完成處理,處理完之后運到越南,在越南完成組裝,組裝完之后運回中國進行檢測,檢測完之后再運回越南賣給三星,這個過程你會發現實際越南對于中國的上游的供應鏈,對于零部件有著非常之深的依賴,而且這種依賴甚至還表現在另外一個層面上,很有意思的一點,就是我們之前看到說三星手機轉走了,很多人就說中國手機業因此可能就不行了,我們看一下三星手機并不是在去年柴轉走的,之前已經陸陸續續已經開始轉了,轉了好多年了,到去年把最后一家關閉了轉走了而已,在好多年的過程當中中國的手機總產量,不是中國品牌手機總產量,而是在中國完成生產的手機總產量是否發生了下降,這個數據在網上很容易查到,這個中國手機產量并沒有下降,相反在全球手機總產量當中的占比的比例,還在上升。

這個情況之下,你說三星手機轉走了,實際我們就必須得多問一句,這個所謂轉走是什么意思。是說你的轉完之后,中國這邊手機生產就沒有了嗎?以及它是三星手機的生產的全流程都轉走了嗎?我們過去調研發現并不是這個樣子,僅僅是手機生產的最后一道工序轉走了,把他給組裝成完成手機終端產品的工序轉走了,當然還有他的一些供應商也會跟著三星手機工廠也會轉到越南去,但那些供應商他們又是怎么運轉的,就像剛才我所講的聲學系統的公司,他也跟著到越南去了,他轉走又是什么意思,他僅僅是把手機當中的產品當中最后的一個環節轉到越南,這個情況之下,這個跟我們過去所想像的轉移就不是一個概念,之所以會有這樣的變化就在于我們會看到一個很有意思的數據,反映了全球經貿結構的變化,20世紀90年代的時候全球的經貿結構當中,大約有70%,各國貿易結構當中有70%都是制成品貿易,這就意味著絕大部分產品是單個國家內部完成生產的,但是到了2018年的時候這個數據反了過來,全球各國之間貿易結構當中,有70%以上都是零部件半成品貿易,那就意味著絕大部分產品都是橫跨多個國家才完成生產的,就是過去國和國之間很有可能是產品上的分工,而在今天國和國之間是工序上的分工,一旦是工序分工就意味著我們今天說三星轉移了,或者說索尼轉移了,跟過去所說的三星從韓國轉到中國,索尼從日本轉到中國完全不是一個概念,過去90年代的時候如果轉移,那確實他生產的終端產品的工廠,基本上整體性過來了,但是在今天所謂轉移不再是一個整體性的搬遷,而是其中某道工序的搬遷,因為各個工序已經獨立出來成為一個一個的廠,過去這些工序都是整合在一個大廠里面,分為N多車間來生產的,在今天所有的這些工序也全都成為一個一個的獨立工廠,這種情況之下就形成了一種高度復雜的互動的彼此之間互為配套關系的供應鏈結構,在這種供應鏈的結構之下,所謂的對外的轉移實際上轉出去的只是他最終的那些環節,對于上游仍然有很大的依賴,在這個意義上稱之為這是溢出而不是轉移。

在這次疫情當中,仍然以越南為例,狀況是什么樣,我跟越南的一些朋友跟他們做電話訪談,他們跟我講在疫情之后,中國這邊在一二月份就停產了,停產之后越南那邊很快也停產了,因為所需要的上游原材料都是從中國來的,只要中國這邊一停產,越南那邊也就扛不住了,然后不僅僅是在原料對中國有依賴,實際在他的很多的工廠外資工廠里面的技術人員和中高層管理人員,有相當大的比例都是從中國大陸過去的,這個是越南很特殊的一個狀況,相當大比例的技術人員和中高層管理人員是從中國大陸過去的,這群人自稱中國干部,而一旦由于疫情的到來,導致這些中國干部沒有辦法去越南,那些越南的很多設備,越南人自己就不會操作,以及他的管理層不在,這個廠沒有辦法運轉,所以這是就在這種情況下,越南的制造業因為疫情就遇到了相當大的困難,而包括越南在內的東南亞國家的這一系列的新興市場國家,他們規模小,跟中國相比規模很小,規模小意味著他的國家內部一旦出現什么問題,就回旋余地就小,出問題有可能是個系統性的問題,而中國這邊出問題,通常來說就是一個局部性的問題,所以他的一個效應是這次疫情之后,越南疫情當中越南那邊在制造業所遭遇的困境比中國更大,所以有不少的朋友跟我說,在越南做企業的朋友說,有可能他們在考慮就把這個他們的一部分工廠遷回來。在這個意義上,疫情我并不認為從絕對值而言,對全球經濟都是重創,中國是不可能獨善其身的,但是這是絕對值,從相對值來說,所謂相對值就是中國在全球的制造業當中所占的比例,相對值來說中國未必會遭遇重創,甚至有可能中國還會在這個比例上略微有所反彈,這種可能性是完全存在的。

在這個背景之下,我又可以得出另外的一個進一步的推測,就是在疫情之后,全球化會遭遇到一種精神分裂,怎么個精神分裂,經濟層面上全球化會繼續,剛才我們所說的一系列的供應鏈的邏輯,溢出的邏輯,就是轉移出去的會有某種回流,但這個會有,但數量不會特別大,那么由于我們剛才所說的全球各國之間的經貿協作,70%以上都是零部件和半成品,各國之間的依賴程度已經非常之深,所以經濟全球化不會因為疫情出現倒退,這對任何一個國家來說成本都太高,經濟全球化會繼續,但是政治全球化有可能發生某種倒退。原因在于各國之間因為這次疫情彼此之間的信任度在下降。

我們可以看到西方跟中國之間相互的信任度在下降,再比如最近看到像歐洲那邊出現疫情之后,捷克為了防止別人截胡自己從中國運來的口罩,捷克不得不派專機過來接口罩,各國之間的相互信任在遭到破壞,這對中國來說尤其會傷害我們的國家利益,因為對中國來說,中國的經濟的成長中國收獲的貿易紅利等等這一切,都依賴于全球貿易全球經濟的高速增長,中國對外貿易的依存度在大國里面是相當大的,小國的對外貿易依存度很大,這不稀奇,但就中國這種體量的大國而言,中國對外貿易依存度相當大,中國經濟的繁榮相當程度上依賴于世界經濟的繁榮,因為我們在為全世界生產,如果全世界都在因為疫情經濟停滯或者因為相互的信任破壞導致相互的在購買上等等這些東西出現一些額外的成本,在貿易上出現額外成本,這對中國來說作為全球制造業第一出口大國,對中國來說這是一定會傷害到對我們國家利益一定是有問題的。

也是在這個背景之下,我會呼吁就是在這樣一種情況下,經濟全球化在繼續,政治全球化可能有所倒退,各國信任遭遇到破壞,這種情況下中國就尤其應該有一種更加開放的心態,絕對不能看別人熱鬧,中國必須主動的去承擔起更多的責任,有一種更加開放的心態,而不能是一種跟世界之間對抗性的姿態,否則最終傷害的是中國自己的利益。

前幾年奧巴馬的夫人米歇爾曾經有一句話,就是當他們越玩越low的時候,我們應該越玩越高尚,此時才真的是我們的力量所在,我們絕對不能跟人比low,我們必須在這種情況之下,我們必須做出更加有擔當的做法,如果是一味的比low一味的以一種對抗式的姿態面對世界的話,此時反過來最終傷害的還是我們自己的利益。

剛才我說的這些話題,實際上在我的個人公眾號施展世界里面,有一系列的文章,我在討論這些東西,就是有興趣的朋友可以推薦大家去關注我的個人公眾號施展世界,以及最后向通過抖音號施展世界在觀看直播的朋友們跟大家問個好,謝謝,我先講到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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